一、概述与流行病学
定义
肾小球疾病是一组病变主要累及双侧肾小球 ,具有相似临床表现(血尿、蛋白尿、水肿、高血压、肾功能损害)的疾病总称。
流行病学意义
CKD和ESRD的第1位病因 (中国数据)
中国最常见的原发性肾小球疾病:IgA肾病
疾病谱变迁:糖尿病肾脏病(DKD)在住院患者中比例逐步增加(Zhang L, et al. N Engl J Med . 2016;375(9):905-6)
病因分类
分类
说明
原发性(Primary)
无明确病因,本课重点
继发性(Secondary)
糖尿病、SLE、感染、肿瘤、高血压等
遗传性(Hereditary)
家系遗传或新发致病基因(如Alport综合征COL4A突变)
二、病理生理与分子机制(Pathophysiology & Molecular Mechanism)
2.1 免疫反应(主要机制)
1 2 3 4 5 6 7 8 9 抗原暴露 → 体液免疫为主(细胞免疫协同) ↓ 循环免疫复合物(CIC)沉积 或 原位免疫复合物(IIC)形成 ↓ 补体激活(经典/旁路途径)→ C5b-9膜攻击复合物(MAC) ↓ 足细胞损伤 / 内皮细胞损伤 / 系膜细胞活化 ↓ 滤过屏障破坏 → 蛋白尿/血尿
关键分子通路举例:
① 原发性膜性肾病(PMN)——抗PLA2R抗体通路
靶抗原 :磷脂酶A2受体(PLA2R),表达于足细胞(podocyte)表面
机制 :血清抗PLA2R自身抗体(IgG4为主)→ 与足细胞PLA2R结合 → 形成原位免疫复合物(IIC)→ 激活补体旁路途径 → C5b-9 MAC插入足细胞膜 → 足细胞骨架重排(actin cytoskeleton disruption)→ 裂隙隔膜(slit diaphragm)nephrin/podocin解离 → 大量蛋白尿
里程碑发现 :Beck LH Jr, et al. N Engl J Med . 2009;361:11-21
② IgA肾病——半乳糖缺陷IgA1(Gd-IgA1)通路
黏膜免疫异常 → B细胞产生半乳糖缺陷的IgA1(Gd-IgA1) (铰链区O-聚糖半乳糖缺失)
Gd-IgA1暴露GalNAc → 产生抗Gd-IgA1自身抗体(IgG/IgA)→ 形成CIC
CIC沉积于肾小球系膜区 → 激活补体旁路/凝集素途径 → 系膜细胞增殖、基质扩张
多重打击假说(Multi-hit hypothesis) :Hit1: Gd-IgA1↑ → Hit2: 抗体产生 → Hit3: CIC形成 → Hit4: 肾脏沉积致炎
③ ANCA相关血管炎——中性粒细胞活化通路
感染/促炎因子 → 中性粒细胞表面PR3/MPO表达上调
ANCA(抗PR3或抗MPO)与中性粒细胞结合 → Fcγ受体交联 → 中性粒细胞脱颗粒
释放ROS、蛋白酶 → 内皮细胞损伤 → 血管壁纤维素样坏死 → 新月体形成
2.2 炎症反应(下游效应)
参与细胞
效应
中性粒细胞、单核/巨噬细胞
浸润、释放蛋白酶/ROS
系膜细胞
增殖、基质分泌(TGF-β/PDGF通路)
足细胞
损伤、脱落(mTOR/Notch通路)
肾小管上皮细胞
EMT(上皮-间充质转化)→ 纤维化
2.3 肾小球滤过屏障
1 2 3 4 5 6 三层结构: ┌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┐ │ ① 有窗孔内皮细胞(fenestrated endothelium)│ ← 电荷屏障(glycocalyx负电荷) │ ② 肾小球基底膜(GBM) │ ← 分子屏障(IV型胶原/层粘连蛋白网) │ ③ 足细胞裂隙隔膜(slit diaphragm) │ ← nephrin/podocin/CD2AP复合体 └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┘
电荷屏障受损 → 选择性蛋白尿(以白蛋白为主,如MCD)
分子屏障受损 → 非选择性蛋白尿(各分子量蛋白均漏出,如FSGS、MN进展期)
三、主要临床表现
3.1 五大核心表现
表现
机制
特点
血尿
GBM断裂→RBC穿过→肾小管不同渗透压/pH下变形
全程、无痛、变形RBC为主(棘形>5%或异形>70%)
蛋白尿
滤过屏障电荷/孔径异常
小量<1g、中量1-3.5g、大量>3.5g/24h
水肿
低白蛋白→胶渗压↓ + RAAS激活→钠水潴留
双下肢/颜面起始,重者胸腹腔积液
高血压
容量依赖型(钠水潴留)+ 肾素依赖型(RAS↑)
最常见继发性高血压,约50%患者
肾功能异常
急性:屏障坏死→AKI;慢性:纤维化硬化→CKD
血肌酐↑/eGFR↓
3.2 疾病进展的病理生理逻辑
1 2 3 4 5 早期(通透性↑为主) 晚期(通透性↓为主) 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 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 尿蛋白↑、血尿↑ 尿蛋白↓、血尿↓ eGFR大致正常(CKD 1-3a) eGFR进行性↓(CKD 3b-5) 肾炎表现 肾衰表现
四、临床综合征分类
4.1 肾病综合征(Nephrotic Syndrome, NS)
诊断标准
数值
大量蛋白尿 (必备)
≥3.5g/24h
低白蛋白血症 (必备)
血浆白蛋白<30g/L
水肿
常见
高脂血症
常见
并发症(Complications):
感染 :球蛋白↓ + 免疫抑制治疗 → 肺部/皮肤感染
血栓栓塞 :促凝因子↑、抗凝因子(AT-III等)经尿丢失↓ → 肾静脉/下肢DVT(血ALB<20g/L需预防性抗凝 )
AKI :肾间质严重水肿、肾小管损伤
代谢紊乱 :蛋白质/脂肪代谢异常
4.2 肾炎综合征(Nephritic Syndrome)
类型
血尿
蛋白尿
肾功能
病程
隐匿性
镜下
<1g/24h
正常
慢性
急性
明显
较少
多正常
自限
急进性
突出
中-大量
进行性↑(AKI/AKD)
数周-月
慢性
轻
轻
缓慢↑(CKD)
年
五、重要疾病详解
5.1 急性肾小球肾炎(AGN)
项目
内容
病因
链球菌感染后1-3周(也可为其他细菌/病毒/寄生虫)
好发
儿童
临床
急性起病,血尿明显,蛋白尿/水肿/高血压较轻,一过性肾功能异常
特征性指标
血补体C3及总补体↓,8周内恢复正常
辅助
血ASO(抗链球菌溶血素O)↑
病理
毛细血管内增生性肾小球肾炎
治疗
对症为主,多数自愈
5.2 IgA肾病
项目
内容
定义
肾小球系膜区以IgA沉积为主的原发性肾小球疾病(病理诊断 )
流行病学
20-30岁男性好发,中国最常见肾小球疾病
光镜
系膜细胞增生、基质增加(可多种改变)
临床
最常见血尿,常合并高血压
特征性表现
皮肤/黏膜感染后24-72h出现肉眼血尿 (“synpharyngitic hematuria”)
诊断金标准
肾活检病理
治疗
轻者随访+RASi;重者激素冲击、血浆置换(根据2021 KDIGO指南)
预后
多数良好,部分→ESRD
5.3 急进性肾小球肾炎(RPGN)
临床特点
明显血尿 + 进行性肾功能恶化 (数天至数周)
部分早期少/无尿,半年内→ESRD
属急危重症
病理:新月体肾炎(Crescentic GN)
诊断标准(双50%) :≥50%肾小球出现新月体 + 新月体占≥50%肾小囊面积
演变:细胞性新月体(数天)→ 细胞纤维性(数周)→ 纤维性(不可逆)
免疫荧光分型与鉴别
I型
II型
III型
荧光
GBM线条样IgG沉积
系膜区Ig/C3颗粒/团块
寡免疫型(阴性)
血清学
抗GBM抗体⊕
抗核抗体等⊕
ANCA⊕
年龄
青中年
中年
中老年
肺出血
常见
少见
常见
代表疾病
Goodpasture病
狼疮性肾炎
AAV(MPA/GPA/EGPA)
肾脏预后
最差(>90%→ESRD)
居中
较好
诊断要点
急进性肾炎综合征(尤其明显血尿)
尽快化验 :抗GBM抗体、ANA、ANCA
尽快肾穿刺
关注肺部:咯血/痰中带血 → 肺CT(弥漫性肺泡出血)
鉴别诊断
重症急性肾小球肾炎
重症膜增殖性肾小球肾炎
非肾小球性AKI :
ATN(低血容量/中毒,少尿→多尿→恢复)
AIN(过敏、皮疹、嗜酸性粒细胞↑,多尿性AKI)
梗阻性肾病(老年男性,前列腺增生,排尿困难)
治疗原则
紧急对症 :维持水电酸碱平衡,必要时紧急透析,防治MOF
强化治疗 :
激素冲击:三型均适用(甲泼尼龙500-1000mg/d × 3天)
血浆置换:适用于I型和III型 (清除致病性抗体)
后续:常规激素+免疫抑制剂维持
5.4 抗GBM病(Goodpasture Disease)
血清抗GBM抗体⊕ + I型新月体肾炎 + 常伴肺出血
分子机制 :抗体靶向IV型胶原α3链NC1结构域 → 交叉攻击肺泡基底膜和肾小球GBM
治疗:尽早血浆置换 + 激素 + 免疫抑制(环磷酰胺 )
预后:最差,>90%→ESRD
5.5 ANCA相关小血管炎(AAV)肾损害
亚型
ANCA类型
ELISA靶抗原
GPA(肉芽肿性多血管炎)
cANCA(胞浆型)
PR3
MPA(显微镜下多血管炎)
pANCA(核周型)
MPO
EGPA(嗜酸性肉芽肿性多血管炎)
pANCA
MPO
肾脏表现:急进性肾炎综合征,III型新月体肾炎
治疗(根据2024 KDIGO/EULAR指南):
利妥昔单抗(Rituximab, 抗CD20⁺B细胞)被推荐为一线诱导治疗
血浆置换:肾功能急剧恶化或肺咯血时
维持治疗:利妥昔单抗或硫唑嘌呤
5.6 狼疮性肾炎(LN)
好发:生育期女性
病理特征 :“满堂亮”(full house)——IgG、IgA、IgM、C3、C1q全阳性
II型新月体肾炎 = 最严重的LN
治疗:
基础:羟氯喹 + RASi
免疫抑制:激素 + CTX/MMF(分层分期)
精准治疗:抗B细胞单抗(Belimumab抗BLyS,Obinutuzumab抗CD20)
六、肾病综合征常见病理类型对比
MCD
MN
MsPGN
FSGS
MPGN
好发年龄
儿童、老年
中老年
青少年
儿童及青少年
青少年
起病
快(天)
隐袭(月)
急发/隐袭
隐袭
隐袭
血尿
少
较少
常见(肉眼)
常见
常见
NS比例
~100%
~80%
15-30%
50-75%
50-60%
肾功能减退
少
出现晚
依病理
常见
出现早
特殊
—
血栓栓塞
—
肾小管功能↓
C3↓
治疗反应
好(易复发~60%)
早期好
轻同MCD
不佳
差
微小病变肾病(MCD)
病理:光镜/免疫荧光(-),电镜:足突广泛融合
治疗:足量糖皮质激素4-8周,缓慢减量
90%激素敏感,但约60%复发
原发性膜性肾病(PMN)
约70%患者血清抗PLA2R抗体⊕ (诊断、鉴别、疗效监测、预后判断)
病理:IgG+C3细颗粒沿GBM沉积,GBM增厚/钉突形成,电镜示上皮下电子致密物
鉴别:需排除肿瘤(肺癌/结肠癌)、感染(HBV)、免疫病(SLE)引起的继发性MN
治疗(根据2021 KDIGO指南):
中高风险患者:利妥昔单抗可作为一线治疗 (精准免疫)
替代方案:激素+环磷酰胺(Ponticelli方案)或钙调磷酸酶抑制剂(CNI)
预后:约1/3可自行缓解
七、糖尿病肾脏病(DKD)
项目
内容
地位
ESRD首位原因 ,糖尿病最常见微血管并发症之一
定义
糖尿病引起肾小血管、肾小球、肾小管、间质等病变,临床主要表现为蛋白尿和/或eGFR降低
伴随病变
常伴糖尿病视网膜病变(提示微血管病变的系统性)
病理金标准
肾小球出现K-W结节(Kimmelstiel-Wilson nodule) ——结节性肾小球硬化
分子机制深析
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持续高血糖 ↓ ┌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┐ │ ① AGEs通路:葡萄糖→晚期糖基化终末产物(AGEs) │ │ → RAGE受体激活 → NF-κB → 炎症因子释放 │ │ ② 多元醇通路:葡萄糖→山梨醇(醛糖还原酶)→ 渗透压↑ │ │ ③ PKC通路:DAG↑ → PKC-β激活 → TGF-β/VEGF↑ │ │ ④ 己糖胺通路:果糖-6-磷酸→UDP-GlcNAc → 基因转录异常 │ └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┘ ↓ 共同下游效应: • TGF-β↑ → 系膜基质扩张、GBM增厚、肾小球硬化 • VEGF异常 → 内皮功能障碍 • ROS↑ → 足细胞凋亡、nephrin表达↓ • RAAS过度激活 → 肾小球高灌注/高滤过/高压("三高") ↓ 蛋白尿 → 肾小管间质纤维化 → eGFR进行性下降
鉴别诊断思路
糖尿病患者出现蛋白尿/eGFR↓时,需鉴别:
DKD (糖尿病肾病)
NDKD (糖尿病合并非糖尿病肾病)
DKD + NDKD
提示NDKD的线索 :
糖尿病病程<5年即出现大量蛋白尿
无糖尿病视网膜病变
突然出现肾病综合征或急性肾功能恶化
活动性尿沉渣(红细胞管型)
有系统性疾病证据
治疗(根据2022 KDIGO CKD指南 & 2024 ADA标准)
策略
首选药物
机制
降血糖
二甲双胍 + SGLT2抑制剂 (达格列净/恩格列净)
SGLT2i:降低肾小球高滤过,管球反馈恢复
降血压/降蛋白
ACEI或ARB
阻断RAAS,降低肾小球囊内压,减少蛋白尿
降血脂
他汀类
降低心血管风险
新型肾保护
非奈利酮(Finerenone,非甾体MRA)
阻断盐皮质激素受体介导的炎症/纤维化
SGLT2i + RASi协同保护机制:
1 2 3 4 5 6 7 8 RASi(ACEI/ARB) SGLT2i(达格列净等) ↓ ↓ 出球小动脉扩张 入球小动脉收缩(管球反馈恢复) ↓ ↓ └──────── 共同降低肾小球囊内压 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┘ ↓ 降低蛋白尿、延缓GFR下降 降低心血管事件风险
关键临床试验 :
DAPA-CKD (达格列净):CKD患者(含非糖尿病)肾脏复合终点风险↓39%
EMPA-KIDNEY (恩格列净):CKD进展风险↓28%
FIDELIO-DKD / FIGARO-DKD (非奈利酮):肾脏+心血管复合终点显著获益
八、检验检查体系
8.1 尿液检查
检查
临床意义
尿常规
发现大多数肾小球疾病的初筛
红细胞位相 (新鲜中段尿相差显微镜)
棘形>5%或异形>70% → 肾小球源性血尿
ACR(白蛋白/肌酐比)
<30mg/g正常;30-300微量白蛋白尿(DKD早期标志);>300显性;>3000大量
24h尿蛋白定量
金标准定量,NS诊断标准≥3.5g
8.2 血液检查
目的
指标
明确NS
白蛋白、血脂
肾功能
肌酐、尿素氮、尿酸、胱抑素C
电解质/酸碱
K⁺、Na⁺、Cl⁻、CO₂CP
并发症评估
Hb、Ca²⁺、P、VitD₃、PTH
病因学
免疫球蛋白、补体(C3/C4)、ANA、抗GBM抗体、ANCA、HBV、血糖
8.3 肾小球滤过功能评判
方法
精确度
临床应用
血肌酐/尿素氮/尿酸/胱抑素C
粗略
常规筛查
eGFR (CKD-EPI公式)
较好
临床最常用
Ccr(Cockcroft-Gault公式)
中等
需留24h尿
同位素肾动态显像
好
分肾GFR
菊粉清除率
金标准
科研用,繁琐
正常GFR:100±20 ml/min/1.73m²
8.4 影像学
肾脏B超 :
表现
提示
肾脏增大、肿胀
急性病变
肾脏缩小、挛缩
慢性病变
皮质厚、回声均匀
水肿增生(急性)
皮质薄、回声粗糙
纤维硬化(慢性)
两肾长径差>1.5cm
提示肾动脉狭窄
九、治疗原则总体框架
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肾小球疾病治疗 ├── 1. 一般防治 │ ├── 低盐饮食(<6g/d NaCl) │ ├── 适当限制蛋白质(0.6-0.8g/kg/d,CKD 3-5期) │ └── 避免肾毒性药物(NSAIDs、氨基糖苷类等) │ ├── 2. 对症治疗 │ ├── 降血压(目标<130/80mmHg,蛋白尿>1g时<125/75) │ └── 利尿消肿(袢利尿剂为主,必要时透析超滤) │ ├── 3. 降蛋白尿(基础治疗) │ └── RAS抑制剂(ACEI或ARB)——降低肾小球囊内压 │ ├── 4. 病因/病机治疗 │ ├── 免疫炎症性:激素 ± 免疫抑制剂 / 血浆置换 / 生物制剂 │ └── 非免疫性:降血压、血糖、血脂、尿酸;抗凝 │ └── 5. 防治并发症 ├── 感染:监测,必要时预防性抗感染 ├── 血栓:ALB<20g/L → 预防性抗凝 └── CKD-MBD:钙磷代谢管理
十、糖皮质激素与免疫抑制剂
10.1 糖皮质激素
项目
内容
作用原理
与胞浆GR结合→入核→抑制NF-κB/AP-1转录→↓促炎因子(IL-1/6/TNF-α);抑制T/B细胞活化;稳定足细胞骨架
适应证
MCD、FSGS、MN(中高风险)、LN、RPGN、IgA肾病(重型)
给药方法
标准:泼尼松1mg/kg/d(最大60mg),足量4-8周→缓慢减量;冲击:甲泼尼龙500-1000mg/d×3天
副作用
感染、骨质疏松、股骨头坏死、糖尿病、消化道溃疡、库欣综合征、精神症状
10.2 常用免疫抑制剂/细胞毒药物
药物
机制
适应证
主要副作用
环磷酰胺(CTX)
烷化剂,交联DNA→抑制B/T细胞增殖
RPGN、LN、MN(Ponticelli方案)
骨髓抑制、出血性膀胱炎、性腺毒性、致癌
吗替麦考酚酯(MMF)
IMPDH抑制→阻断嘌呤从头合成→选择性抑制淋巴细胞
LN维持、MN、FSGS
胃肠道反应、感染、骨髓抑制
钙调磷酸酶抑制剂(CNI)
环孢素/他克莫司→抑制钙调磷酸酶→阻断NFAT→IL-2↓→T细胞抑制;另可稳定足细胞骨架(synaptopodin保护)
MN、FSGS、MCD复发
肾毒性(慢性间质纤维化)、高血压、糖尿病、震颤
利妥昔单抗(Rituximab)
抗CD20⁺B细胞单抗→B细胞耗竭→抗体产生↓
PMN一线 、AAV一线、LN难治
输注反应、感染(低丙种球蛋白血症)、PML(罕见)
十一、诊断思路流程图
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肾小球疾病诊断流程: 发现血尿/蛋白尿/水肿/高血压/肾功能异常 ↓ 确认为肾小球源性(尿RBC位相、管型) ↓ ┌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┐ │ 有无继发性疾病证据? │ │ (糖尿病/SLE/HBV/肿瘤等)│ └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┘ ↓有 ↓无 继发性肾小球疾病 原发性肾小球疾病 病因诊断 ↓ 必要时肾穿刺活检 ↓ 病理诊断 ↓ ┌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┐ │ 诊断格式(四维) │ │ ① 临床诊断 │ │ ② 病理诊断 │ │ ③ 功能诊断(CKD分期)│ │ ④ 合并症诊断 │ └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┘
诊断格式举例 :
肾病综合征(临床诊断)
原发性膜性肾病(病理诊断)
慢性肾脏病2期(功能诊断)
肾性高血压(合并症诊断)
十二、原发性膜性肾病(PMN)——基础研究临床转化范例
里程碑式发现时间线
年份
发现
意义
1959
Heymann肾炎大鼠模型(抗Megalin抗体)
提出原位免疫复合物(IIC)假说
2002
新生儿PMN中发现抗NEP抗体(NEJM )
证实人类PMN的IIC机制
2009
成人PMN中发现抗PLA2R抗体 (Beck, NEJM )
革命性发现,70%PMN的靶抗原
2014
发现THSD7A为第二靶抗原
覆盖部分PLA2R阴性患者
2021
KDIGO指南推荐利妥昔单抗为PMN一线治疗
从粗放免疫抑制→精准B细胞靶向
抗PLA2R抗体的临床价值
1 2 3 4 5 抗PLA2R抗体 ├── 诊断:阳性率~70%,特异性>99%(可替代部分肾穿刺) ├── 鉴别:继发性MN通常PLA2R(-) ├── 疗效监测:抗体滴度下降先于临床缓解("免疫学缓解") └── 预后判断:高滴度→高复发风险,低滴度→预后较好
十三、深层延伸——你应该知道的更深层机制
足细胞损伤的分子生物学
足细胞(podocyte)是终末分化细胞,不可再生 ,其损伤是蛋白尿的核心:
1 2 3 4 5 6 7 8 9 10 11 正常足细胞骨架: Nephrin ←→ Podocin ←→ CD2AP ←→ Actin cytoskeleton ↕ Nck/Grb2 → PI3K/AKT → 细胞存活 ↕ TRPC6通道 → Ca²⁺稳态 损伤信号: • C5b-9 MAC(MN)→ ROS↑ → nephrin磷酸化异常 → 裂隙隔膜解体 • Circulating permeability factor(FSGS)→ suPAR/CLCF-1 → β3整合素激活 → 足突消失 • AngII(高血压/DKD)→ AT1R → TRPC6过度开放 → Ca²⁺超载 → 凋亡
补体系统在肾小球疾病中的角色
疾病
补体通路
关键分子
感染后GN
经典途径
C3↓、C4↓
IgA肾病
旁路/凝集素途径
C3↓(部分)、MBL
MN
旁路途径(MAC)
C5b-9
C3肾小球病
旁路途径失调
CFH/CFI突变、C3 nephritic factor
LN
经典途径
C3↓、C4↓、C1q↓
MPGN
经典+旁路
C3↓↓
十四、总结性对比表——肾小球疾病鉴别要点
疾病
年龄
核心表现
特征性指标
病理
治疗关键
AGN
儿童
急性肾炎综合征
C3↓(8周恢复)、ASO↑
毛细血管内增生
对症,自愈
IgA肾病
青年男性
感染后24-72h肉眼血尿
肾活检IgA沉积
系膜增生
RASi±激素
RPGN I型
青中年
血尿+快速肾衰+肺出血
抗GBM抗体⊕
线样IgG新月体
血浆置换+激素+CTX
RPGN III型
中老年
血尿+快速肾衰±肺出血
ANCA⊕
寡免疫新月体
利妥昔单抗/血浆置换
MCD
儿童/老年
纯肾病综合征(无血尿)
电镜足突融合
光镜(-)
激素敏感
PMN
中老年
NS+血栓风险
抗PLA2R抗体⊕(70%)
GBM增厚钉突
利妥昔单抗/CTX
DKD
糖尿病患者
渐进性蛋白尿+eGFR↓
K-W结节、伴视网膜病变
结节性硬化
SGLT2i+RASi+非奈利酮
在这个知识点背后,更深层次的机制是 :肾小球疾病的本质是免疫-炎症-纤维化级联反应 的不同阶段和不同靶点的体现。理解"哪个抗原被攻击"(PLA2R vs GBM vs Gd-IgA1)决定了疾病分型;理解"哪条效应通路被激活"(补体MAC vs 中性粒细胞脱颗粒 vs TGF-β纤维化)决定了治疗策略的选择——是清除抗体(血浆置换)、耗竭B细胞(利妥昔单抗)、还是广谱抑制炎症(激素+CTX)。